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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外教练“闫导”

王朝朝母亲李常娥看到闫天让拍摄儿子比赛的照片很是惊喜
闫天让用手机记录下弟子万金玉冲刺瞬间
  宝鸡市太白县小学体育老师闫天让,20年前就把目光从太白山下投向全省乃至全国赛场上。他从普通农村学生中发现体育苗子,坚持科学训练,将33名学生送进省田径队和省、市体校,多名学生成为职业运动员,在国内外赛场拼搏,为家乡和国家争光,闫天让这个编外教练,被誉为“山区孩子的伯乐”。

  后进生成了世界冠军

  乘坐最后一班飞机,1月18日晚,王朝朝从云南辗转赶回了位于宝鸡市太白县的老家。第二天一大早,在县医院接受完高考前体检后,又马不停蹄地返回云南的训练基地。除了即将参加今年高考的考生外,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陕西省男子田径竞走队运动员,2021年第十四届全国运动会的种子选手。

  母亲李常娥记得儿子说了两件事情: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坚持训练,但成绩却没有提高,所以不敢向启蒙教练闫天让汇报自己的训练情况,免得他犯急;今年高考志愿升格,准备报考北京体育大学,将来也做个像闫导那样的体育老师。

  王朝朝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不让家里为自己贴补生活费,今年春节前,还给家人买了棉衣,并留下2000元置办年货。李常娥感觉“孩子一下子懂事了”,面对孩子眼前这道坎,全家心里一片茫然,只好给闫天让打电话讨主意。

  “你的训练遇到了瓶颈期,这很正常。”闫天让随即在微信上给王朝朝做解释,同时鼓励他,“要坚持!你会有突破的。”

  在李常娥印象里,儿子王朝朝从小就好动,最爱上体育课,但文化课成绩提不起来。上初二的一天,忽然对家里人说,自己要参加学校田径队,练习竞走。

  他父亲一听就摇了头,“电视上看过。大男人走路怎么像女人一样扭屁股。”母亲李常娥认为,“孩子早出晚归去锻炼,上不了高中回家种菜也有一副好身体。就当让闫导帮忙看孩子吧。”

  其实,王朝朝已经跟着闫天让练了两年。“他在体育上有悟性,也好动脑筋,肯吃苦,不服输,是个好苗子。”闫天让开始只让王朝朝在训练场外见习,对于他的热心帮忙也不给笑脸。“磨了一段性子后,才让他进队,并且要求每天早上6点准时赶到体育场。”

  两年后,闫天让带着王朝朝到市体校毛遂自荐,“教练做了测试,没看上。”闫天让又把王朝朝推荐给省体校任教练的师兄,“缠着人家,让把王朝朝留下来参加训练,因为我相信他有潜力。”

  王朝朝果然不负众望,竞走表现尤为突出。当年在陕西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暨第十六届运动会资格赛竞走比赛中,获得男子甲组20公里第一名。

  在2018年3月举行的全国竞走赛暨国际田联世界竞走团体锦标赛选拔赛男子青年组10公里竞走比赛中,这个来自秦岭深山的农家子弟以40分42秒的好成绩获得第二名,成功入围此次比赛并代表中国出征选拔赛,然后又以40分12秒的个人最好成绩获得男子青年组10公里赛事亚军,帮助中国队获得了该项目的团体冠军。

  获得世界冠军后,王朝朝一回到老家,就跑着去找闫导,“初中和我玩的那些朋友,现在都在街上闲转。是你把我救了。”

  和家长“抢”孩子

  王朝朝也是继万金玉2017年4月在江苏太仓获得世界冠军之后,另一位在国际赛场获得冠军的太白县运动员。

  今年18岁的万金玉上初一的时候,闫天让到学校选拔人才,“见到她时我眼前一亮,她的爆发力很强,双腿活动频率很高。”出于职业习惯,闫天让和她的家人沟通后,将万金玉招到学校田径队,主攻中长跑项目。但是训练了两周以后,她的父母又不同意了,“担心搞不出个名堂,岂不是把娃忽悠到半道上。”

  万金玉脱离训练的一年时间里,闫天让暗中鼓励她“别放弃”。得知她是同事表妹的孩子后,又急忙央求“给家长做工作”,经过近一年的软磨硬泡,万金玉又回到了训练队,一年后便在全市比赛中崭露头角。

  经过一段扎实的训练后,闫天让又及时将训练项目调整为竞走,并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科学的训练方案。

  2016年8月,万金玉参加第六届“李宁杯”田径耐力项目全国高原地区对抗赛,一举取得了女子少年14-15组5公里竞走第五名、3公里竞走第四名的好成绩。也正是这次机会,为初出茅庐的万金玉奠定了入选全国竞走集训队的基础。

  2016年11月,万金玉参加了全国竞走集训队,2017年4月参加国际田联竞走挑战赛暨全国竞走大奖赛太仓站比赛,获得女子基地2002-2003组5公里冠军。

  2017年6月入选省队训练,在8月天津举行的第十三届全运会上,万金玉与云南和山东选手组成4×5公里跨省竞走接力队伍,她在比赛中第一个出场,并以23分19秒的成绩名列所有参赛选手第一名,从而帮助跨省组合以1小时35分20秒的成绩获得冠军,为陕西省代表团赢得了一枚宝贵的金牌,被省政府授予“陕西好青年”荣誉称号。

  万金玉的夺冠在昔日同学中产生了轰动效应,她的两个弟、妹也决心要向冠军看齐,母亲说,“那就要下你姐那样的苦。”万金玉获得的5万元奖金,让父亲一下愣住了,“没想到孩子刚成人,就开始养家了,一个人赛过10亩菜地的收成。”他决定把这笔钱存起来,“专供孩子上学使用。”

  “家长同意孩子搞体育,基本上都是因为他们的文化课成绩不突出,甚至很差。很多家长认为搞体育就是不务正业,没有前途。竞走和中长跑训练枯燥乏味,很多学生也难以坚持。”闫天让无奈地叹息,“经常是和家长抢孩子。即使孩子再有热情,家长不同意,教练也只能眼睁睁放弃。”

  逼出来的教练

  闫天让小时候也和万金玉、王朝朝一样好爱体育,上初中时,学校在3公里外的邻村。

  小学毕业时,县体委到学校挑苗子,闫天让穿着比自己脚掌长出三指宽的父亲的帆布鞋,在赛道上被鞋带绊倒,“回家后哭了两天,我爸一咬牙,给我买了我人生第一双运动鞋。”

  初二时学校举办春节运动会,闫天让在800米和1500米两个项目拿到了第一名的成绩。刚下赛道,他就被县体委教练陈军恒抓住了胳膊。

  刚刚步入不惑之年的闫天让,21年前从宝鸡市体育运动学校毕业后,怀着报效家乡的热情,回到了太白县,在咀头镇几所小学任教,“除了包揽全校的体育课之外,所有文化课他都教过。”2003年到2012年在太白县少儿体校任田径教练员,之后又调到咀头中学担任体育教师。

  “他要是安生地做个小学体育教师,现在也不至于还拿着中小学二级教师的资格证书,每月比同事少拿一千多元钱。”同事们为他的“不务实”感到惋惜。闫天让为了补上职称和工资的短板,从去年开始到距离县城40公里的鹦鸽镇小学做支教老师。

  “看到有潜力的孩子,想着把他们培养出来,这是所有老师的职业敏感性和责任与担当。”闫天让为了招到很有天赋的小杰,一个冬天坚持每天骑自行车往返60公里到家里接他参加训练。

  闫天让告诉记者,在满操场疯跑的孩子们中间,其实潜藏着不少“体育苗子”,但是没机会接受正规系统的训练,可塑之才的这个特长都荒废了,“自己想起来,就感觉良心过不去。”在亲友的支持下,他决定先拿表妹和同学的弟弟两个熟人“练练手”。

  几年后,闫天让的两名徒弟分别被两所高校特招,这让他更加真切感受到机遇对一名贫困农村家庭的孩子,意味着人生的华丽转身。

  “体育其实成才率很低,除了选好苗子,还要经过漫长的训练。”每次想到孩子和家长的期望,他都感觉“压力其实很大,有些输不起。”他给孩子们定的目标是打基础,“不能急着出成绩,否则就把孩子废了。”

  闫天让全天候陪着学生,既当教练,又是盯着吃饭、休息的后勤管理员,“实在太累了,就骑着自行车跟着孩子们跑”,陪队员去宝鸡比赛时他高烧40多摄氏度,只好举着输液瓶站在看台上,做场外指导。队员们不约而同地称闫天让为闫导,他们说这样更亲切。

  王朝朝获得世界冠军后,媒体记者涌上前采访代教教练。教练一指闫天让,“真正的教练在那里。”

  希望体育给每个孩子健康的身体

  太白县属于亚高原地区,这里的人体摄氧量、肺活量、血色素等都要高于平原地带,有着得天独厚的地域和人才优势。

  20年前刚参加工作时,面对太白县中小学体育成绩连年在全市排名末位的现状,闫天让暗下决心,“从我做起改变体育训练落后的局面。”

  2012年俄罗斯国家竞走青年队教练员康斯坦丁来陕讲学,每市只限一名市体校教练员参加。闫天让找自己的教练帮忙疏通,终于感动了省田管中心。

  “上好每一节体育课不但是老师的责任,而且关系学生的将来。体育教学不是让每个学生都去争当冠军,而是要让他们养成锻炼习惯,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每到一所学校,他就拉起一支田径训练队伍,想着法子变花样调动孩子们的运动积极性,跑公路,爬山坡,下山沟,组织模拟比赛,赛前训练强度提不高,他一着急换上跑鞋冲上跑道亲自做陪练带着队员跑。

  为了能够留住优秀的训练苗子,闫天让经常家访,坚持和学生及家长交流,让他们明白,只要合理安排训练和学习时间,不但不会影响学习,而且有利于成绩提高。为了稳住队伍,激发队员积极性,他经常自己掏钱给队员们买运动鞋、衣服做奖励。

  从2002年开始,闫天让所带的33名队员,陆续被输送到陕西省田径管理中心、省体校、市体校。因为成绩突出,他连续十余年荣获省、市、县优秀教练员称号,被县上授予教书育人突出贡献奖。

  2014年11月,太白县咀头初级中学被陕西省田径管理中心评为高原耐力项目训练基地,直到现在都是全省训练点中成绩最优秀的。校长赵宝平对闫天让很支持,他说体育教学和文化课学习其实一样重要,“闫天让老师用自己的热情和技术特长,让学生把两条腿都动了起来。”

  闫天让是县政协委员,他的提案都围绕着全县的学生体育运动话题。“乡村小学普遍没有专业体育老师,体育课在一些乡村小学、初中三年级之前,还没有真正被重视起来,在许多地方,体育教学还只是在为应对中考搞突击,这不是体育教学的目的和体育精神的真实意义。”

  文/图 本报记者 孙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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