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版: A06版 上一版  下一版
前一期   后一期

看景

  ■ 胡杰

  多年前,楼下有一块空地,三面临着高楼,一面挨着马路。原本是开发商要盖两栋高楼的,商人重利,见房价扶摇直上,偏捂着,谋求更高的利润,后来政策收紧了,标准高了,楼间距达不到要求,这块地就一直闲下来。因为闲着,积土成堆,其上忽然就有了半人多高的野草,没人打扰的野草长得汪洋恣肆,连成了一片,连成一片的野草中独立着几株无名的小树,小树有时在风中摇摆,有时在雨中作揖,还有时什么也不干,就在阳光底下端坐着。草木的色彩让我足不出户就知道了外面的春秋,知道了寒来暑往和阳春白雪。但我的目光时常在三面的高墙上碰壁,我不知道这块地是否只有我一个看客,总之我是知道的,它生长着草木也生长着孤独与荒凉。

  荒园,是我给荒地的名分。它既已成为我的后花园,就应该配有一个好的名称。四月初的一天清晨,园里来了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妇,穿着不讲究的衣服和敞口黑布鞋,尽管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看着身体硬朗,精神劲头也很好,这模样不像城里人,也许是乡下来城看孩子带孙子的老人,也许是小区其他的什么人,他们时而说着,时而笑着,还指指点点,在规划什么,直到天边聚拢的五彩云又散去了,脸红红的太阳也在远处的高楼上越走越快,他们才转身慢慢走了,给我留下谜一样的思考。第二天是周末,我被斑鸠的叫声早早吵醒了,“嗨”,在阳台上,我又见到了昨天的那对老年夫妇,老妇人锄草,老汉挖地,大的土块用锄头一一敲碎,动作标准、流畅,看得出是个干农活的老把式。

  那段时间,这两位老人早来晚走,荒地的一角很快就大变样,晒过的土地被整得像头发一样一丝不苟,平平整整的。还因势利导,在土坡的下面挖了一个小小的蓄水池,被开发了的土地四周打了一道稀稀的竹篱笆墙,入口处有用树枝扎成的门,这样,一个像模像样的都市菜园,便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功告成了。清明前,有一小块地铺上了薄膜,我知道,育苗开始了,很想知道他们要种啥。不久结果出来了,我看到的是茄子苗一行,辣椒苗一行,豇豆苗一行,各自行走在自己的位置。还有我熟悉的黄瓜苗、西红柿苗,也有我不熟悉的一些蔬菜苗,后来我看到两位老人抬着桶用木瓢给地里浇水、拔草、搭架。西安的夏天,来得像一阵风,天很快热起来。端午过后,荒地的菜开始出园了,绿辣椒、紫茄子、青黄瓜,长豇豆、短豆角,还有绿油油的空心菜、小白菜。清晨,这些还带着露水的菜,被老人用竹篮源源不断地提走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园子产量如此惊人,像个充满了魔力的百宝箱,每天都有相同的、不同的菜变出来,我仿佛闻到了它们身上不可抗拒的田园气息,真是让人眼热。我想,这么多的菜,吃是吃不完的,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呢?如果要公开出售,我会毫不犹豫天天去买的。

  后来,当菜园里的绿色逐渐暗淡下去时,我见他们开始从地里挖红薯、刨土豆,搬运金黄的南瓜、扁圆的冬瓜。再后来,冰雪来了,土地开始上冻了,地里挺立的除了青青白白的萝卜和圆圆滚滚的白菜,再无他物。

  来年盛夏,那两位老人菜园的规模竟扩大了一倍,又带动三家在旁建了私家园地,蔬菜长势喜人,我也过足了眼福。按局势的发展,只怕用不了多久,荒园就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大菜园子,妻子说,要不咱也弄一块吧,怕是下手晚了没有了。在我犹豫的时候,荒园开进了几台机器,铲的铲,拉的拉,压的压,很快变成了一个大的停车场。曾经的风光了无痕迹,仿佛过去了的一切没有发生。

  一天,想起这里的变化,我写下这些文字。写下了这里曾经的风景,风景中有着不尽的田园风光和牵挂的乡愁。

  • 三秦都市报手机版
 
     标题导航
   第A01版:微报纸
   第A02版:重要新闻
   第A03版:民生新闻
   第A04版:民生新闻
   第A05版:社会新闻
   第A06版:都市文化·细品
   第A07版:三秦之声
   第A08版:时事新闻
小雪村景
看景
初冬的思念
抓一把
明舍印象
剪不断的“年龄”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