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杰超

放暑假的第一天，孩子把一摞绘本与课外书堆在客厅矮桌上，然后搬来软垫靠在我身边。指尖轻轻拨弄书页，纸张翻动发出细碎轻响。夏日午后的热风透过纱窗吹进来，混着纸张淡淡的油墨气息。眼前的画面，一下把我拉回到多年前属于我的暑假时光。

小时候，我没有成套的课外读物，能读到的书寥寥无几。邻里几家孩子共用几本翻旧的故事书，常常轮流传阅。每到放暑假，我总拎着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的凉棚下，捧着借来的书一读就是大半日。那时没有空调，头顶老式风扇缓缓转动，额角冒出薄汗，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文字。记得有一本记述山野小动物的读物，封面边角磨得发软，书页里夹着前一位读者留下的橘子糖纸，糖纸已经褪了色。书中的林间小路、溪边野花，成了我整个夏天最惬意的消遣。家里长辈不常说读书的道理，只在我看书忘了吃饭时，端一碗粥放在桌边。那些无人打扰的阅读时刻，却填满年少假期所有空闲。

当年那本翻得发软的小书，让我在方寸间看见了远方的山野。而眼前这个趴在我身旁翻图画书的小人，正用他的方式，打量眼前的世界。

“爸爸，你快看这段。”孩子轻轻晃了晃我的手臂，将思绪拉回屋内。我们早就定下每日共读的习惯，清晨吃完早饭，傍晚收拾完碗筷，各自留出一段读书的时间。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埋头看书，多了一份耐心，陪着孩子一点点认识文字。他认字不多，碰到长句子便停下，拉着我的衣袖，让我慢慢读给他听。读到有趣的段落，他就仰起脸，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脑海里构想的小故事。

我拿起手边的旧散文，他安静地趴在一旁翻看图画书，互不打扰，屋里弥漫着清淡的旧纸气味。有时读到傍晚，窗外传来楼下商贩的吆喝，屋内只有书页轻翻的声音，内外一闹一静，衬得这段共读时光格外安稳。

前几日整理书架，翻出我儿时留存的几本旧书，页面空白处还有当年随手写下的短句。我递给孩子看，告诉他从前书籍稀缺，能读到一本喜欢的书，就会开心好几天。他捧着旧书看了许久，认真地说，等读完手边的书，也要好好收起来，留到以后慢慢看。简单一句话，让我心底漫起柔软的感触。两代人的夏日时光，被这一缕书香温柔牵起。

天色渐渐转暗，孩子将读过的书一本本码齐，桌面上还放着尚未看完的故事。晚风穿过纱窗吹进屋里，书页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