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文杰

铜川有座姜女祠，我曾无数次与它擦肩而过。

孟姜女哭长城是个传说，我素来以为传说附会的遗迹，当不得真，如同执意在小说的笔墨里，去找寻确凿的原型。远不如真正的历史遗存，即便后人演绎铺陈，也如量体裁剪的一袭锦袍，让历史人物更显风神高迈、仪容俊爽。而民间传说一旦落实到实物遗迹，倒像为一缕魂魄罩上躯壳，反失其飘逸和神韵。

这样的见解多少有些不解“风情”。若不是陪同友人的缘故，我和姜女祠的相遇，恐怕还不知要待何时。

当我静静伫立于孟姜女雕像下，我第一次感受到祠宇的飞檐画栋背后，蛰伏着怎样打动人心的力量。于是那些流传千载的传说故事，忽然萦绕在我耳际，叩响层层叠叠的疑问。

孟姜女，究竟是何方人氏？她的故事遍传神州，各地亦多遗迹相证，却少有脚下这片土地般，将故事铺展得如此生动完整，这里有金锁关的女回山，有悲泪流聚的哭泉，有传为故里的孟姜塬。就连山海关姜女祠也承认，贞女孟姜是陕西同官人。如此说来，孟姜女的籍贯可以说无疑了。

她姓孟吗？孟氏之源，起于春秋鲁卫两国公室。秦地的孟姜女不大可能姓孟。那么她姓什么？姓姜。孟本有长之意，孟姜便是姜家的大女儿，这恰恰符合先秦时贵族女子起名习惯，况且姜姓本就起源于陕西岐山，血脉与这片土地深深相系。

她哭倒的又是哪个长城？若孟姜这个名字具有先秦胎记，那她恸哭摧塌的，定然不会是万里秦长城，而近在咫尺就有战国魏长城遗址静静横亘着，如此巧合，怎能不引人浮想联翩。

以上推演言之凿凿，全出于一己的臆想。但我也不屑像考证癖们翻开史书寻章摘句，非要为孟姜女定个可靠的原型。

窃以为，对传说故事的考证，不啻画师照着白居易“芙蓉如面柳如眉”的诗句，硬生生把杨贵妃的美貌，涂抹成柳叶荷花的组合，去比肩毕加索的抽象画。秋风起树叶黄，难道便要说秋风是黄色的吗？

中国古代四大爱情传说中，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梁山伯祝英台化蝶双飞，雷峰塔倒掉许仙白娘子得以团圆。相比其他三个都是浪漫主义的结局，给人以温情慰藉，孟姜女的故事就太悲惨了些，范喜良埋骨长城，孟姜女投水殉情，徒留千古长叹。

传说故事本就是在岁月里不断生长变化，被赋予新意。我私心想着，给它改写另一个结局：孟姜女哭长城的至情感天动地，天帝遣神仙施法术，让范喜良白骨着肉，死而复生，二人避秦时乱，遁入桃花源中，岂不美哉？

姜女祠下，清风徐来，引无限遐思。虽不经之谈，倒是我个人的美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