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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A08版:细品
发布日期:2026年02月06日
楼下的早点摊

■ 田洁

天刚蒙蒙亮,楼下巷口的路灯还没熄尽,那处熟悉的早点摊就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灯光透过薄雾,像黑夜里一盏小小的灯塔,守着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的清晨。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掌勺,女人打下手,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动作里满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娴熟。我下楼时,摊前已经有了零星的客人。大多是附近的居民,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或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裹紧了外套在寒风里等候。女人总是笑着招呼,声音温和,递过餐食时会下意识地擦一下餐盒边缘,动作细致又妥帖。男人则埋着头,专注地转动着锅里的油条,滚烫的油花滋滋作响,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豆浆的醇厚、包子的鲜香,一点点漫溢在巷子里,驱散了清晨的寒凉。

大学毕业刚刚参加工作时,我常常在清晨被这股香气唤醒。那时租房在顶楼,冬天的清晨格外清冷,裹着棉衣外套下楼,远远望见那盏暖灯,心里便暖了大半。男人炸的油条外酥里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油腻,咬下去时能听到清脆的声响;女人熬的豆浆,口感绵密醇厚,撒上一勺白糖,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有时赶时间,女人会提前帮我把油条装进袋里,再塞一杯热豆浆,轻声说“路上慢点儿”,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寒冷的冬季多了几分暖意。

早点摊的节奏,是跟着城市的晨光走的。天越亮,客人越多,摊前渐渐排起了长队,却不显得拥挤嘈杂。有人边等餐边和夫妇俩闲聊,说些家长里短的琐事,男人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上的活计却丝毫不停;女人记性极好,熟客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谁要少糖的豆浆,谁爱吃煎得焦脆的包子,谁习惯把油条撕成小段泡在豆浆里,她都不用特意询问,端上桌的餐食总能合人心意。

有一次我生病,清晨起来浑身乏力,下楼想买碗热粥。女人见我脸色不好,连忙让我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下,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男人端来一碗软烂的小米粥,还卧了一个溏心蛋,轻声说:“趁热喝,发发汗就好了。”那碗粥的温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人眼眶都有些发热。后来我再去时,女人还特意问起我的身体,叮嘱我注意休息,那份关切,不似生意人的客套,倒像邻里间的牵挂。

四季流转,早点摊的模样也跟着悄悄变化。春天,巷口的梧桐树抽出新叶,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摊前,给温热的餐食镀上一层柔光;夏天,男人会在摊旁支起一把大遮阳伞,扇叶轻轻转动,送来些许凉风,女人会提前冰好绿豆汤,给等候的客人解暑;秋天,清晨的露水滴落在餐盒上,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润;冬天,摊前的热气更盛,模糊了人的眉眼,却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些。

后来我搬了家,离那处巷口远了,便很少再去。偶尔路过旧居,总会特意绕到巷口看看,若是清晨,总能望见那盏熟悉的暖灯,听见油花滋滋的声响,闻到那股刻在记忆里的香气。有时会遇到相熟的客人,还会笑着寒暄几句,说起那对夫妇的手艺,说起那些在清晨里的细碎温暖。

城市里的餐馆越开越多,装修精致,菜品丰富,可我总忘不了楼下那处简陋的早点摊。它没有华丽的装潢,没有精致的摆盘,却藏着最朴实的烟火气,藏着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善意。那些在清晨里升腾的热气,那些温和的问候,那些熨帖人心的滋味,都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片段,提醒着我,平凡的日子里,也藏着无数细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