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亚茹
熬过寒冬,宜川这座镶嵌在黄土高原的小城,卸下寒凉,迎回了属于她的春天。于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宜川人而言,这春日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眷恋,是每一年都期盼的重逢。
清晨,漫步在河堤的步道上,风拂过脸庞,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凉意。晨雾尚未散尽,河边的垂柳悄悄抽出嫩黄的新芽,远远望去,恰似笼着一层轻薄的绿纱,朦胧间藏着无限生机。河面的冰早已消融,澄澈的水面被风轻轻撩动,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映着岸边初醒的草木,映着小城初醒的模样。
远处的长山,褪去了苍茫,最先撞入眼帘的是迎春花。金黄的花串缀满纤细的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串串叮当作响的风铃,叽叽喳喳地宣告着春的讯息。再过几日,山桃花便循着春意苏醒,她没有迎春花那般热烈张扬,只是一簇簇一丛丛依偎在山林间,将硬朗的山岗,也变得温柔起来,风过山林,花香漫溢,飘向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惊蛰唤醒了地下沉睡的生灵。蚂蚁从洞口探出脑袋,东嗅嗅西闻闻,寻觅着被春风吹落的草籽;野兔蹦跳着蹿出田埂,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抖落一身泥土,啃食着刚冒尖的嫩草芽,鼻尖蹭过坡上星星点点的迎春花;春燕衔着柔软的春泥,掠过仕望河的水面,翼尖擦过岸边抽芽的柳条,在农家屋檐下忙着筑起新巢;村口的老母鸡,领着绒球似的小鸡崽,一步一啄地悠哉觅食,偶尔发出几声温柔的咕咕声,脚边的蒲公英正鼓着圆圆的花苞,蓄势待放。风里裹着黄土的清香、草木的清新芽气,还有塬上果园里苹果花骨朵的清甜,宜川的塬上塬下,目之所及,皆是欣欣然的蓬勃模样。
春日里最动人的景象,莫过于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对辛勤的宜川农人而言,春天就是播种希望的季节。“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川道里的田埂上,农人们忙着翻耕土地、播撒种子,泥土的清香混着汗水,在春风里缓缓弥漫。塬上的果农更是步履匆匆,剪枝、清园、施肥,忙得脚不沾地。待枝头苹果花簇簇绽放,他们又俯身疏花疏果,一抬手、一俯身间,就勾勒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春耕画卷,每一笔,都是对生活的热爱。
宜川小城的春,从不是喧哗的盛宴,而是河堤柳芽的那抹嫩绿,是小山上桃花的那缕浅粉,是田垄间农人躬身的身影,是烟火气里的生生不息。正如央视春晚《立春》所唱:“人间向暖草木发,想到三月满坡山花。”这漫城春色,早已越过街巷、漫过田垄,悄悄钻进每个人的心底。
春光,不只是自然的馈赠,更是人心的映照。当塬上的苹果花次第绽放,当仕望河畔的晨雾渐渐散尽,宜川的春天,便不只是草木的复苏——她悄然走进锣鼓声里、剪纸刀下、田间地头的民歌小调中,流淌进寻常日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春天的意义,在于唤醒蛰伏的生命力,而那些在日升月落里自然生长、代代相传的东西,恰恰凝聚着一座小城最温厚的文化底蕴。
年年春色如约至,岁岁光阴润心田。这生生不息的,既是黄土高原上轮回的四季,更是宜川人骨子里那份对生活的执着与守望。春风拂过塬上塬下,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开花,安静而笃定。而我,也会永远守着我的小城,岁岁年年,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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