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詹艳丽
寒露过半,霜降渐临,天气越来越冷。小区门口蔬菜摊上一捆捆雪里蕻,鲜嫩翠绿,映入眼帘。一位摊主更是眼尖:“姐,这菜腌了很好吃,洗净晾干,撒点盐,搁几粒花椒,一个星期就能吃。”没等我应声,她就过秤,我只好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脑海里闪现出母亲的音容笑貌。“霜降腌菜,立冬开缸”,每年霜降前后,母亲就忙着计划购买大白菜、萝卜、雪里蕻,还有辣椒,为腌菜做准备。
母亲家里有一口黑釉水缸,一只兰花白坛,还有一只土黄色的瓮。母亲将它们洗净晾干,几天的工夫,里面塞满了一个冬天的腌菜,那是过去一日三餐离不开的主菜。
腌菜是件费力费时又麻烦的事情,要经过买菜洗菜切菜等工序,之后等待半月或更久的日子。
洗菜的时候,萝卜可以用刷子一刷一冲,摆在木板上控水即可。辣椒需要挑拣完整的不烂的,清水里淘几遍,在筛子里控干水分。雪里蕻必须一根根择净黄叶烂叶,剪去多余的根部,再放在大盆里浸泡后,冲洗多遍,之后挂在铁丝上晾晒。大白菜不用水洗,只需剥掉外层脏的、烂的叶片,用湿抹布擦拭表面泥土,然后用菜刀从中间一劈两半,放在木板上晾干表层水分。
洗净晾干的菜,分别装进缸里。白菜块大,母亲将它们放进黑釉水缸里,一层白菜一层粗盐,用石头压在上面。萝卜、辣椒被装进那只瓮里面,倒入提前熬制凉透的花椒大料盐水。
雪里蕻腌制麻烦些,晾干水分的菜切碎后,撒上盐使劲揉搓直到出水,弄干净后放进兰花白坛里,搁一把花椒粒,再将揉搓出的菜汁倒进去,用塑料纸封口。
腌菜缸放在屋后阴凉处,任由它们在白天和黑夜里,在寒风与冬雪中,一点一点渗透吸附,随着时间慢慢入味,在化学变化中,锁住秋天的味道。
第一场雪后,一碟翠绿的雪里蕻、一碗红白相间的萝卜条、一盘泛黄的大白菜轮番登上饭桌,夹进蒸馍,就着稀饭,成了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滋养。
有一年,邻居给我家一袋韭菜花,还送来腌制方子。母亲把它们淘净控干,放进石臼里捣碎,之后拿来两个梨,去核后捣碎与韭菜花混合,撒上盐和花椒粉拌匀,倒入两杯白酒,灌入两个玻璃瓶中。
腌制了一个月,母亲才打开瓶盖,颜色碧绿,瞬间满屋子飘着韭菜花独特的味道。舀一勺,夹在馍里,拌在面里,咸香中带着梨的甘甜,余味不绝。
如今,日子越来越好,冬日腌菜早被大棚里四季不断的新鲜蔬菜替代,母亲的腌菜缸与瓮在搬家中也被舍弃。但是每年冬天霜降时,母亲仍会用大口罐头瓶做一些腌菜,给冬日的饭桌增添旧日的味道。
在岁月中养成的习惯难改,于我而言,腌菜已成为生命中一次次的怀念,那是对曾经艰苦岁月的不忘,难以释怀。